海龟点头：“歇会儿吧，我先守夜。”
我躺在坟头上就睡了过去，还不忘紧紧握着扒出来的青铜剑。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一点都不好受，我仿佛梦到了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的场面，有上古的英魂附身一般，连自己都感到热血沸腾，直到醒来，还像是身在战场一样。
这里面死去的士兵让我重现他们的战争。虽然人死之后没什么思想了，但是如此多的尸体埋葬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就会对现实做出些微的改变，以至于让我做梦都梦到他们的生活，那是一个流血的世界。
海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有叫我，四人组轮流守夜，我问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得到的答案是六小时。
秦二也早就醒来，坐在坟头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用剩余的水泡了点压缩饼干喝下去，问秦二道：“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找不到。”秦二道。
我抿了抿嘴，颇有些无奈，跟他沟通还真得准确点说才行，又道：“我说的是你的身体。”
“挺好的。”秦二愣了老半天，才道。
“我二叔回来了吗？”我小声问守夜的王玄，他就缓缓摇头，跟秦二一样发呆，俩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同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言不语，总有点不同寻常。
“你能看出来啥？”我再次问王玄。
“我喜欢他的眼睛。”王玄道：“看不出来啥，就是喜欢而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秦二道：“你跟我来。”见王玄也想起来，我立刻把他按下去，又道：“你待着，看着点他们，他们可是睡着了的，放心，我们走不远。”
王玄这才又坐回去。
把秦二领出来，他又坐在坟头上，眼睛里满是疑惑。他基本就是个面瘫，但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什么都被人看地一清二楚。
“秦二，你老实跟我说，秦家人什么来头？”我见四周没人，小声问道，好在海龟睡着了，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机会和秦二单独谈话。
“秦皇后代。”秦二可不管有没有人，声音不大不小。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我就差捂住秦二的嘴了，和他蹲下来，又道：“我虽然早有猜测，可真正听到还是有点不相信。秦家人也有活下来的？还有怎么和项家人干上了？”
历史记载，秦朝就是被刘邦项羽扳倒的，陈胜吴广起义打开了灭秦的开端，可最终却是由这俩人完成，一个脑子缺根弦的英雄一个流氓老祖宗。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到了现代，竟然是项家人守着张良的遗物，反倒跟项家人干了几千年，这怎么也不对劲儿。
常有人说，历史是胜利者杜撰出来的，可我再傻也知道，大历史根本不可能被杜撰，刘邦项羽灭秦了就是灭了，项羽垮了就是垮了，只是过程可能被杜撰而已。
“我不清楚。”秦二回道，他看起来不想是撒谎，这种面瘫说实话说假话都一个味儿，不对，应该说是都没有味儿。
“你不清楚？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活下来的，秦家人还剩多少？”
“在我小的时候，有个人把我做成药人，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秦二道：“我在山野洞窟里生存，最后找到了那个人的下落，去寻找他，却没找到。秦家人剩多少我也不知道，只是他死了的话，就应该不剩人了。”
“也就是说就你一个还算得上是秦家人？”我见海龟还没睡醒，赶紧追问：“养大你的人是谁？”
“不知道。”
“好，我这样问你。”我道：“你找到了他的下落，是不是就在内蒙古？”
秦二点头。
我头皮发麻，瞬间明白了，秦二是秦家人，他上内蒙古去寻找养大他的人的下落，还能是谁？
我爷爷秦淮！
“你得老实跟我说。”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秦家人了？”当我从猥琐男那里翘到线索的时候，就联想到了这一点，可我不敢在海龟面前问，那样无疑是把我推进火坑，所以选择性的忽略了秦家人的问题，直接杀掉猥琐男。
现在秦二也到了，从种种线索来看，养大他的人就是我爷爷，在我认识的人中估计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那么我父辈，我，就都是秦家人！
更何况我和秦二一个姓。
“你不是秦家人。”秦二缓缓道。
“我不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养大你的人是不是叫秦淮？”
“不知道。”
“妈的……”我急得直跳，有想骂人的冲动，可秦二不确定，我更不敢确定，爷爷应该死了四五十年了，远比秦二的岁数大，但我没见到爷爷的尸体，事实上我并不确定他到底是哪一年死去的。
“行，秦二，你只要知道我不是秦家人就行了。”很长时间我才平复心情，知晓这次对话绝对不能被海龟听见，甚至不能被任何人听到，又小声道：“我就是我，我可跟你们没啥血缘关系。”
开玩笑，我活的好好的，就莫名其妙卷到秦家人和项家人的争端里，这种命运我怎么可能接受？我可不是为了几千年前一个名义上的老祖宗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秦二皱着眉头缓缓点头。
“你别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说完秦二就看向别处发呆，瞳孔没有聚焦点，仿佛透过黑暗看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我又开始担心二叔了，他保不准就知道自己是秦家人，可依二叔的性子他可不会去干秦家人该干的事儿，否则也开不起来古董店，我只能假设他知道，但不会去干什么，那么我就应该照着二叔的路子走。
但他现在会不会遇到危险？我可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还有项家人的存在。
“你知不知道，秦淮搞出野鬼燎原这名堂为了干什么？那地方到底是谁建的？”我见秦二无视我，更加受不了，就再次主动交谈起来。
“我不知道。”秦二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得毁了它。”
“玉人？”我又问道：“那玉人到底有什么用？”
“不清楚。”秦二又道。
“你有什么是清楚的吗？”我快要忍受不住了，可也知道跟秦二发火没有任何意义，他基本上不存在被训斥的情绪。
“回去吧。”我无奈，领着秦二回去，这时其他人也醒过来了，王玄很老实，什么也不说。
“秦寿。”海龟打了个哈欠，道：“想好怎么去找素书了没？”
“没。”我如实回答：“秦二也不知道，他困在这里好长时间了。”
“那咱们怎么找？也不能干挺着啊。”海龟一下子就精神了。
“地毯式搜索吧。”我小声道：“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可不行。”海龟立刻道：“你最了解危险性，被说血婴再跑出来，就是随便来个什么鬼玩意，我们都受不住。”
“三人一组。”我把青铜剑掏出来，道：“给你们这个，我和秦二还有王玄一组，向黄泉眼那个方向去找，一圈之后转过来回合，它估计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而且我还得寻找二叔，不能把他丢下。”
“你不会直接跑路吧？”海龟笑眯眯地道。
“放心，我还希望你跑呢。”我道：“素书搁我这就是天价！”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海龟立刻就急了，看来他一直防备着我这个歪心思：“那是无价之宝，卖多少都亏。”
“息怒息怒。”我止住海龟，道：“我们这就出发吧，找到线索说一声。”
海龟又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后把物品分成两半，虽然我没有辟邪的青铜剑，但我手里有秦二，他是最有效的辟邪武器，这就足够了。
之后我们分道扬镳，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其实真正说来，根本不能称之为地毯式，那样我们最起码得耗上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也只是搜索边缘，坟头所在的位置，这样一圈下来就大概摸清了，中间是最不可能出现素书线索的。
摆脱了海龟，我总算轻松不少，和秦二王玄上路，往黄泉眼的方向走去。
那地方出了玉人之外，就应该没有其他鬼东西了，我倒是安心不少，可也知道不能放松警惕。
几个小时后，我们还没走到黄泉眼，也没见着二叔，却又发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
那具体是什么我不确定，但不是血婴，不是那种被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觉，相反有点熟悉，只是我回头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到，秦二也没有任何察觉。
我摸了摸脑袋，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就继续往前走。毕竟，没有什么东西给我过这样的感觉。
可这感觉一直不散去，终于，我忍不住问秦二道：“你有没有觉得被偷窥了？”
“没有。”秦二摇头。
我又看向王玄，他也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心头自语，就算是幻觉的话，延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是谁！”我不相信，用力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音。
“算了走吧。”我道，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我特意放轻脚步，用耳朵仔细听起来。
再前面，就是黄泉眼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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