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皇后喘了喘气,“臣妾一生能替皇上诞育两个孩子,是臣妾的福分,只可惜...咳咳...”
她露出一丝怅然若失,“只可惜......没能看到晏儿有个孩子。”
于是他选择对纪家大刀阔斧地施压,没成想也找不出她完美冰冷的面孔下一丝漏洞。
他颇为无趣,反正纪家没了威胁,转头把皇后忘得干干净净,直到七皇子意外离世,他的皇后突然就从冰冷的外壳里走出来了,她流着泪,诉说着对儿子逝去的恐慌与自责,柔婉顺从,让隆兴帝心情大悦。
“好好睡会儿吧。”
隆兴帝脱了大氅, 坐在皇后床边, 握住她被子下的手,皱眉道:“怎么手还是怎么冷。”他斥责道:“没长f眼的东西,还不给皇后多加几床被子!”
几个宫女连忙去拿被褥, 迅速地给皇后加上, 纪皇后勉强笑了笑, 道:“臣妾得皇上如此厚待, 便是此刻去了, 也心满意足。”
碍着大臣们,他和皇后相敬如宾了两年,因为大皇子的出生,一堆人又出来叨叨,说嫡子未降,先有了庶长f子,是扰乱超纲,他憋着气,和皇后‘恩恩爱爱’了三个月,等她也身怀有孕后,立刻如释重负,直到二皇子出生才去凤鸾宫坐了坐。
他一步步地从掌握权柄,宫里宫外质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少,这时候,如百合一样清爽娇丽的付氏进了宫,从此便开启了对付贵妃数十年如一日的专宠。
隆兴帝制止她道,“说什么胡话, 你比朕还小两岁, 慢慢养着, 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是真这么想的, 当年他年少刚登基,原以为娶的皇后就算不是温柔如水,也一定对他毕恭毕敬, 谁知娶回来的是尊冷冰冰的菩萨,永远只会告诉他,陛下,您这里行事不妥,那里恐有失仪,一身的教条,无趣又令人乏味。
内室里,纪皇后穿着中衣卧在床上, 屋内烧着地龙, 热得宫女们脸都红了, 她却依旧一脸惨白, 憔悴不堪。
而皇后仿佛没有人性一般,对他专宠付贵妃没有任何反应,看他的眼神里总是疏离,连自己不去凤鸾宫,她也悠然处之,隆兴帝偶尔也想下下她高傲的面子,可是面对她那张绝世之姿没有丝毫动容的脸,衬得自己的冷落于她仿佛毫无威胁。
付贵妃眼角抽了抽,只好说起另一桩事转移话题道,“老五家的孩子昨日满月了,想必不久就会抱进宫给皇上瞧瞧,听说那孩子手脚可有劲儿了,叫了三个奶娘才能喂饱。”
“跟咱们小六一样。”
隆兴帝替她掖掖被子,惆怅地出去。
他脸色阴沉,叫过院正问道,“之前不都说一切都好吗?怎么忽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院正眼看着能退休,不想在这件事上倒下,如实说了情况,“皇后娘娘自上次生产后一直没养好,又因着...心有郁结,这郁结打不开,只要心思翻涌,气血上头,皇后娘娘便难以彻底好全。”
她故意提起纪若华,想让隆兴帝察觉,所谓纪若华祈福皇后身子变好,只不过是她们演的一场大戏。
隆兴帝却忽地想起,那日上午纪若华在凤鸾宫和他们拜别,没过几天皇后就又不行了,年纪大了不由有些信这个,“你说的对,初七...不,初三就把那孩子叫回来。”
眼里嘴里都是对皇后的关切。
没料隆兴帝却并未如她所愿开心开心,反而蹙眉道:“几个小的都有了孩子,唯有老二,膝下空空,连个姑娘都没有。”
他不禁有些抱怨地看着贵妃,“看看你说的什么亲事......”
付贵妃:.......
这是咱们一起定的亲事好吗?
她暗自腹诽,嘴上却道:“当初臣妾只看平王妃娘家子女众多,各个都宜怀宜生,岂料唯有这个长f女迟迟不见动静。”
隆兴帝心里也知道,老二娶庄青青,实在是受了委屈,当初为了压制纪家,他一边给了个老二一个不尴不尬的封号,平,又听了付贵妃的建议,让他娶了太/祖亲封的庄家嫡女,身份不过七品,让京城人看了好大一顿笑话。
庄家最开始只不过是个打铁的匠铺,太/祖打江山的时候,他们家敢冒着风险献了一大批刀剑,使□□能撑过最艰险的时候,后来□□分发奖赏时,特意带上了他们,因为当时庄家的当家人说无意于朝堂官庙,□□便封了个名头好听的打铁内使给他们,虽说无甚特权,却可以免税免徭役,各种节日还能得个节礼。
老二却对他的赐婚没有丝毫不满,对庄青青极好,两人不仅恩恩爱爱,更是没有一个通房妾室。
可如今,真到了每个儿子都有了孩子的年纪,纪家也渐渐没落,只有一个身份低微的王妃且至今都无子女的萧宣晏,反倒显得可怜起来。
连皇后也为此操着心,伤了身,隆兴帝捏捏眉头,忽地道:“年后,把纪若华赐给老二做个侧妃吧。”
此女有福,能旺皇后,让萧宣晏娶回去,也算是替皇后冲冲喜。
付贵妃第一反应是不可,可隆兴帝坚决,她思索了会儿,渐渐觉得也不错,皇上对皇后的重视愈见加重,迟早要赏到萧宣晏头上,不论纪家把不把纪若华嫁给平王爷,他们都是坚定的平王党,与其让隆兴帝另寻一门世家贵族的亲事,不如让纪若华嫁进去刚好。
她婉转一笑,“那便多谢皇上替臣妾圆了当初犯下的错了。”
她把庄青青嫁给萧宣晏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隆兴帝没见一点儿责怪,反倒心情极好的笑起来,“朕替你兜的篓子还少吗?”
赐婚的旨意下去没多久,皇后的病情就渐渐稳住,纪若华在府里受着宫里接连不断的赏赐,摸着绯红的婚服,眼里是满满的激动,她的丫鬟替她整理衣衫,有些可惜道:“这么好的婚服,却不是正红的。”
纪若华瞥了她一眼,吓得丫鬟跪在地上,才道:“现在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
自小她便被父母告知,要许给风姿郎朗的表哥,她盼了这么久,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因为这场婚事还有个冲喜的名头,二月初,纪若华便一身红衣嫁入进了平王妃,成了唯一的侧妃。
这场婚事,许呈晋也去送了贺礼,和一群与萧宣晏关系淡淡的大臣坐在一起,他看着萧宣晏和庄家家主推杯换盏,偶尔露出一个对不起王妃似的失落笑容,庄家人还得诚惶诚恐地回着,毕竟王爷娶侧妃,也是因为迟迟没有嫡子降生。
许呈晋神志尤为清醒,纪若华能嫁进平王府,就像一个警示——皇帝对纪家的忌惮小了,对平王爷的警惕松了。
他回家后便和大太太商议起了此事,王爷的脚步没停,他们也要收紧皮子,许呈晋依旧做朝堂上那个怼天怼地的隆兴帝纯臣,而大太太暗中连请了四个女夫子,回来教导家里两个姑娘。
许嘉星很崩溃,明明说好了,只用去一个夫子那儿上课,她各种试验,经历了好几个夫子一眼难尽的表情后,终于被教习舞蹈的夫子夸了句韧性很好,跳舞也有灵性。
没想到母亲暗中观察后,看她练舞练得不错,立即多给她加了一门刺绣女红,说是能修心养神,收收她的性子。
大太太面色严肃,“不求你能绣得多好,但女儿家最基础你都得会。”
桃桃的课都是跟着许嘉星走的,练舞她敬谢不敏,五小姐练舞她就坐在一边画会儿画,练练字,眼看大太太教训完许嘉星,又一脸笑意带着期盼地看着自己,她悄悄藏住被自己捏断的针。
啊啊啊啊!!这已经是她捏断的第十根绣花针了!
她们这边鸡飞狗跳,而另一头许嘉元,连着上五个夫子的课,连轴转了一个月也不吭声,直到浑身发烫被洛芬发现后,才被老爷太太严令卧床好好休息,等她好了,大太太不容置疑地让她删掉一门课。
许嘉元沉默良久,选择退出了清晨跟着父亲和几个弟弟妹妹练武的事。
许家默默地忙碌着,那头皇宫里,若华嫁进去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身孕的消息也传了出来,皇后为此精神好了很多,更是喜上加喜。
纪若华一朝有孕,朝堂内外议论纷纷,既然王爷道表妹能怀孕,便不是平王爷自己的问题,为此,不少人悄悄嘲讽起了给平王下绊子的付贵妃,怎么,你当初哄着皇帝赐了个不生子的打铁匠家姑娘,人家转头就和书香世家的表妹有了孩子。
付贵妃在云清宫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眼眸格外淡定,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悠然道:“且让他乐上一段时间。”
她看着外面初升的阳光,“外头的雪也快化完了,消息也该传进来了。 ”
她抿嘴喝了一口清茶,眼角眉梢里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喜意。
作者有话要说: 桃桃:要当学渣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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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若华在宫里一待就是一个月, 赶在年前出了宫,没几日,皇后就又病倒了, 这回来势汹汹, 惊得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出动了,战战兢兢跪在凤鸾宫外时时等着为皇后看诊。
郁结......
隆兴帝回了启济殿,午后,书房里付贵妃端着补汤觐见皇上,皇后性命垂危,她心里觉得很爽,但面上还是一脸担心,“皇后娘娘病得这么厉害,不是说请了娘家侄女进宫祈福了吗?”
这样的皇后很好,他想着,把人揽在怀里,想要补回从前与她错失的时光,可现在,皇后奄奄一息,就快永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