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若辞猛然回过神,笑了一声。
是那个痴恋英慕白,自以为武功盖世,骄傲又愚蠢的小姑娘?
呵呵,她与自己倒是挺相象的,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愚蠢,同样的自以为是,还有同样的痴恋。
“是了,你娘当时认出了你,为了助你逃脱,还想办法,在马厩里放了把火……”
刀大利的声音在说,刀若辞想起来了,当时宁王府似乎确实着火了,有火头有浓烟,那些追兵也因此慌乱了一阵子,分出不少人去救火。
原来这把火,是这个贵妇人放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罗素。
妇人面色苍白,脸上隐有泪痕,一双眼睛关切地望着他,见他望过来,惶愧地低下头。
刀大利还在说话。
“阿辞,你照顾好你母亲,我去救你妹子……”
刀若辞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不必了,我去救她。”
那个和他一样蠢,一样痴情的妹子,她叫江宛儿,是宁王的女儿,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子。
……
江宛儿跑出母妃所住的院子,漫无目的地在后园中乱走,不知过了多久,迎面遇上了穿着丫环服饰,提着小包袱的江月儿。
姐妹俩见面,同时停下脚步,打量对方。
江宛儿下意识地问道:“姐姐,你要到哪里去,为什么这个样子?”
江月儿心下恼怒,她以为江宛儿是在明知故问,撇嘴道:“你又为什么这个样子,官兵把府门堵了,你要到哪里去?”
江宛儿愣了一下,喃喃道 :“是啊,我到哪里去?”
母妃跟着别的男人走了,父王下落不明……
想到这儿她尖声道:“父王怎么样了?”
江月儿撇撇嘴,因为担心破坏自己的形象,以前她从来没有这种刻薄的小动作,可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形象?
“你装什么装,父王去刺杀皇帝,被英慕白阻挠,两人动手,父王身受重伤,生死未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江月儿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毒。
她曾经倾心于英慕白,只是他常年在外行军打仗,很少回洛京,要见他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江月儿想着,仗总有打完的时候,英慕白总有回来的时候,等他回来,看到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的自己,定然会喜欢上自己的。
谁曾想到,她盼来盼去,终于盼到英慕白归来,他竟然会不顾身份,跟楚家那外室女勾搭在一起!
江月儿可不像江宛儿,她心高气傲,既然英慕白自甘堕落,她就放下了那颗喜欢他的心。
至于这个蠢妹子么,江月儿看着江宛儿,只觉她真是蠢得厉害。
“父王刺杀皇帝?原来父王真的去刺杀皇帝了?”江宛儿喃喃:“为什么,宁王府什么都不缺,父王为什么要去刺杀杀皇帝?还有英慕白,他,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居然还会跟父王动手?”
世间竟有如此蠢人!
江月儿简直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她绕过江宛儿急急往后园角门的方向走,那个门很小很隐蔽,说不定官兵没发现,即便发现了,也不会有太多人守着,她可以拿些细软贿赂他们,先逃出去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江月儿明明白白地看见,从花园的围墙上面“飞”进来一个人。
是的,这人简直就是飞进来的,一身黑衣,轻飘飘地落地,身材颀长面目俊朗,眉峰上一道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英气和不羁。
来人锋锐如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丝毫不作停留,向着江宛儿看过去。
目光一凝,他大步向江宛儿走了过去。
“你是江宛儿?”
江宛儿刚被姐姐的话打击到,此刻犹有些糊涂,抬头望着面前的青年男子,恼怒道:“你是谁,怎敢直呼本郡主的名字?!”
刀若辞冷嗤一声,这女子果然很蠢!
他懒得与这蠢货多话,一言不发,并指戳出,江宛儿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软倒,刀若辞随手抓着她背上衣衫,将她提了起来,大步向来路返回。
江月儿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包袱,退开几步。
刀若辞看也不看她,提着江宛儿跃上墙头,消失了。
从他出现到离开,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也只说了一句话。
江月儿愣在当场。
如果不是地上还遗留着江宛儿掉落的珠钗,她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事情都是幻觉。
不过她也只愣了几息的功夫,便不再多想,急急向后园角门而去。
自己逃走才是最重要的,江宛儿那蠢货被坏人掳走,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乐道安赶着马车等在巷口,见刀若辞拎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出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父子俩在搞什么鬼?
一天之内,接连从宁王府掳了两位女子,这是有什么目的?
他自然不会将两位盟主往不好的方向联想,尤其刀若辞,那可是武林中年轻一代的领袖,又对楚小姐情根深种,就算是仙女下凡,他也未必肯多瞧一眼,更别说将人掳来了。
难道说,这两位女子掌握着宁王反叛的证据不成?
刀若辞掀开车帘,把江宛儿往车中一抛,自己坐在车辕另一侧,道:“走吧。”
车子走动起来,乐道安心里藏着十万个为什么,偷眼瞧去,刀若辞神色冷峻,似乎隐隐有些悲苦,他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终究没敢说什么。
江宛儿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
室内陈设简陋,收拾得倒十分干净。
她环目四顾,忽然听见外间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似是母亲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男子低声的说话。
江宛儿翻身坐起,趿着鞋子,慢慢地走到窗边。
“素素,你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江宛儿咬紧嘴唇,这是那个奸夫的声音!
女子哭泣的声音还在继续。
“素素,阿辞把宛儿救出来了,你就别哭了……”
江宛儿一惊,阿辞是谁?莫不是那个掳了她的男子?
“呜呜,我想回去……”罗素止不住地哭泣。
“素素不能啊,江渊已经下了刑部的大牢,他亲自出手刺杀皇帝,被很多人看到了,这一次估计很难活命,你回去于事无补,再说宛儿也需要人照顾啊!”
“呜呜呜……”
“素素,别难过了,宛儿也是你的孩子,你要为她考虑,而且宛儿毕竟是江家的孩子,你总算为江家保留下一点血脉……”
“大利,宛儿她,她其实也是你的孩子呀!我,我,我怎么有脸见这两个孩子,刚才阿辞都不肯叫我母亲,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他们……”
脑中轰然一声,江宛儿的世界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