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众人齐齐扑上前来，霜若瞧着一张张枯槁的面颊披头撒发毕竟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却还是强护在婉媃面前：“娘娘，这些人是疯子！咱们还是先离去吧！”
“佟氏咱们都不怕，哪里有怕她们的道理？”
婉媃话落，见一人已近身前，倏然抬手照着她面上掴了一耳光。
她用力不算太大，可却将人扇出足足一丈远。
霜若看得惊了，奇道：“娘娘，您......”
婉媃轻巧一笑，见又有人扑上前来，旋即又拉扯着她的头发将人甩到了一旁：“都是些吃不得饱饭的人，方才叫喊之声怕是已然用尽了气力，哪里还能经得起折腾？”
院内闹出了动静，毓宛这才从殿中赶出，偏巧见着方才头一个被婉媃掴倒在地的女子不知从哪里捡起了一木棍，高高举起冲着婉媃后额便要挥舞下去。
她高呼一声娘娘小心，竟扑身上前以臂挡住了一击。
虽说那人无甚气力，可木棍粗糙满是倒刺，将毓宛白皙的臂膀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婉媃将那人一把推开，动静闹大了，两名侍卫循声而入，三两下便将一群疯妇呵斥回了自己的寝殿。
见闹出了事儿，这才知道害怕，齐齐跪地向婉媃道：“微臣该死！贵妃娘娘恕罪。”
婉媃关切看着毓宛的伤口，一面向侍卫厉色问道：“这里头的人一直这样吗？”
侍卫颔首答：“困了几十年，早都疯了。”
“疯了就好生看着，戴佳氏是七阿哥的生母，若是她被伤着了，瞧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给皇上斩的。”
侍卫们吓得哆嗦，领命后忙取了伤药递给霜若。
回了寝殿后，霜若替毓宛清洗好伤口，又上药包扎，毓宛连声告谢，婉媃才道：“瞧着伤得不轻，果真无事吗？不若宣了太医来瞧一瞧。”
毓宛苦笑摇头：“从前是贵人时太医院的太医还算殷勤，如今成了庶人，怎能要给皇室瞧病的大臣来给我瞧病？”
她话落，忽而起身跪地一拜：“还未谢过今日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婉媃将她扶起，道：“你倒聪明，知道本宫是在救你。”
“我只恨从前择错了主，若是跟了贵妃娘娘，今日怕也不会落个这般凄惨下场。”
霜若在狭促的殿内绕了一圈，半晌也没寻见个可以生活烧水的地儿。
这寝殿真真儿极小，比不过长春宫随便一间庑房，且年久失修，独有着一股子霉味。
“奴婢本想烧些滚水给二位娘娘，可却寻不见器皿来。也不知毓贵人......”话未落，很快改口：“也不知姑娘往后要在这儿如何饮水品茗？”
毓宛苦笑连连：“姑姑当是来这儿散心吗？哪里有这样齐全的东西。来时公公交代了，渴了井里有水，自己打来喝了就是。”
“那怎可？”婉媃蹙眉道：“旁的地界儿也罢了，方才瞧着外面那口老井满是青苔，喝下去可不是要闹肚子？”
“闹一闹，习惯了也就不闹了。”毓宛理一理自己袖摆，她所着仍是方才在乾清宫时的那件月白色地纳纱花卉纹氅衣。
氅衣为月白色直径纱面料，制造精致。全身纳纱绣梅、菊、兰、牡丹、石竹、海棠、佛手、绣球、金钟、玉兰、栀子等四季花卉二十余种，间饰彩蝶，布局疏朗，边饰纹饰是‘三元花卉纹皮球花’，与氅衣主图遥相呼应，霎时活泼。
这样的一件氅衣，是毓宛花了颇多的钱银与许久的功夫，才命造办处替她赶了这一身。
应着春日宴想要讨个彩头，却不想这彩头却将自己送来了冷宫。
实在唏嘘可笑。
“小病小痛你能习惯，可若是吃食里存了毒物又当如何？”
“娘娘的意思是......”毓宛有些害怕：“我已经认下了此事，她何以不放过我？”
婉媃冷笑：“你认下了这事儿，可却引了旁人怀疑她与端嫔的死有关。你是唯一目睹她如何戕害端嫔的，今日太皇太后提前寻了个由头将她换去，焉知不是对她心存疑虑，偏留你一五一十向皇上道来？再说皇上本也就是个疑心颇重的人。事到如今，佟氏怎能容你？”
寝殿的门是破了大洞的，不时有瘆人的凉风灌进来，风自由地穿行在梁柱之间，吹气泛黄破旧的贴窗纸，夜里听着尤似鬼魅哭喊，直逼入人的耳膜。
霜若寻了个黑黢黢的抹布将那洞添上：“这地方连个蜡烛也没有，姑娘来的匆忙怕是东西也备不全。明日奴婢择人送些过来，还盼着侍卫能通融通融，你这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深宫之中何人真心待她好过？方才挪宫的时候，连一直贴身跟着自己的婢子也对自己绿着个脸，好似自己欠了她半条命一般。
绝渡逢舟，方知人心可贵。
毓宛感动不已，直欲落泪：“我死不死的不紧要，日后胤佑养在娘娘膝下，还望娘娘多费心。他本就是个可怜孩子，如今......”她说着伤心极了，掩面而泣，缓了许久才呜咽道：“娘娘垂怜，这一生我是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了。若能有来生，我戴佳毓宛自愿做牛做马侍奉在娘娘身侧。”
婉媃伸手紧一紧毓宛的领口，含笑道：“来世的事儿本宫从来不信，你若真心向报答本宫，便今生就报了去。”
毓宛痴痴望着婉媃，并不明白她言下何意。
婉媃又道：“本宫能救你的孩子，自然也能救你。以佟氏的性子，今夜本宫去后她定然会来寻你，到时......”她伏在毓宛耳畔，嘀咕了一句，忽而笑了。
毓宛闻言思忖半晌，眼角眉梢也添了喜色：“娘娘睿智！只是......从前我跟着皇贵妃，并未做下什么讨好娘娘之事，缘何您愿意帮衬着我？”
婉媃轻轻摆首：“都是困在这宫中的可怜人，本宫愿意帮你，是见你还未泯灭良知，也是可怜七阿哥。”话落，得霜若搀扶起身向殿外行去：“明日本宫会命人好生照顾你在冷宫的饮食起居，总不会要你日子过得太艰难。你记着本宫的话，佟氏能将你打入冷宫，本宫就有法子将你给捞出来。戴佳氏，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毓宛郑重颔首，跪送婉媃：“民女恭送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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