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姣愣住, 什么叫残忍不及她万分之一？
她做了什么？不就是一开始哄骗了阿木吗？
但是那种欺骗，只不过是不想阿木再对她抱有幻想, 想让他与这具身体的过去画上句号。
怎么就残忍了？
难道, 她要一边装成原身一边欺骗他感情，才叫不残忍？
苏姣气笑了。
“你……”
还未说完，就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唇。
“嘘, 看下面。”
凤凌不想听这小狐狸的狡辩, 她每说一句，心脏跳动就会加快, 来自‘他’的影响越发强烈。
一口气闷在嘴里不上不下得, 苏姣觉得自己如果是壶茶应该已经开了。
不过谷底发生的异变, 让她顾不得生气。
修士们在池子里待了一会, 一开始还觉得有一股股热力涌入体内, 可是渐渐地, 热力明显变少，甚至还有一两个，感觉自己体内的热力在消散。
“你这药水是不是漏放了什么, 怎么不起作用了？”
胖修士淡眉拧着, 白胖的脸上红润, 体内已经恢复了一丝力量, 虽然只有细如毫毛的一丝, 但是让他找回了在秘境外叱咤风云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那汤水的缘故, 自然格外在意涌入体内的热力, 甚至还在隐隐盘算，要如何才能让热力更多一些。
可偏偏这时候，热力不增反减少, 这哪里忍得了。
“喂, 说话啊，汤水里的力量减少了，我们怎么灌体成功？！”胖修士不耐烦地大喊。
边上一些人与他一样，也感受到了热力在减少，只不过没出声罢了。
之前遭遇的一切，让他们有些警惕这个变动。
亲卫等到他们不耐烦到达顶点时，才缓缓的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一般，伸手在那灰色液体里搅动了一下。
这时，一个侍卫走上前来，俯身在亲卫耳畔低语：
“大人，那药液里的能量流失太多，现在汤泉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灌体，大概只够三人……”
后面的话，修士们听不清也听不进去了，他们现在只知道，这一池子的药液，只能是自己的！
一时间，整个池子的气氛凝固，每个人都觉得身侧之人会抢夺自己的能量。
但是他们都做出了闭目认真修炼的样子，谁都没有动手。
脆弱的平静短暂维系着。
露台上的两人盯着池子，谁都没有开口，但是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苏姣面色凝重，她知道赌局还在继续，接下来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笑得开心自得。
拳头捏紧，苏姣忍无可忍，讥笑出声：
“你很厉害，人心二字，被你拆解得这般透彻，不愧是神仆大人。”
凤凌怎会听不出她的嘲讽，小狐狸这点怼人的伎俩，倒是弱得很。
“你也不差，小狐狸精。”他含笑的嗓音让最后几个字听起来格外的缱绻。
苏姣语塞，气得瞪大一双眼睛，杏仁般的瞳孔内冒着火苗，亮如宝石，嘴巴抿着，牙齿咬得生疼。白嫩的脸变得通红，这是被气得。
她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打不过，怼不过，气得肝疼。
凤凌睨着她，瞧见她那细弱的肩膀一抖一抖，心想，这小狐狸应该气大发了，不知道发飙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谢谢、夸奖。”
凤凌笑了，这可真是能忍，明明都气得尾音发颤，眼睛快要冒火了，还能憋住，倒也让人佩服。
也正是这股子韧劲，才能一次次为了达成目的花样百出。
这么一想，凤凌的眼神冰冷凶狠起来。
而这时的苏姣并没有看到他的变脸，她低着头，正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千万冷静下来，别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一局，还不是必输无疑，要冷静下来。’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出去，静下心，想想怎么才能找到转机。’
‘耐心，苏姣，耐心。’
苏姣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让那快被气得离家出走的理智按回脑子里。
凤凌不知何时俯下身，侧首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翘起的鼻尖，阴恻恻地说：
“你说，这一局谁赢，若是我赢，那三局两胜，我要从哪里吃起呢？”
苏姣觉得鼻头一凉，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清冷的莲香灌入口鼻，让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凤凌被这冷不丁的喷嚏溅了半脸唾沫，愣怔了下，随即沉下了脸色。
苏姣心里暗爽，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她怕这家伙恼羞成怒直接吃了自己。
她慌慌张张地在怀里摸索了下，也没找到小手帕，一狠心，捏起自己一角衣袖递过去，“抱歉抱歉，您擦擦。”
凤凌冷着脸，没有动。
苏姣踮起脚，主动用袖子糊了他一脸，跟抹布擦桌子一样，来回两次。
等她放下袖子时，看到凤凌的脸更黑了。
她斟酌了下，小心翼翼，“要不，我给你呸一口。”
呵。
凤凌冷笑，“不如等会试试白灼狐狸，应当不错。”
若是换了旁人，苏姣可能反击，但是遇到这位，她不能再挑战他的耐心了。
苏姣抿着唇，沉默地垂下眼帘。
在凤凌的视角看去，小狐狸似乎是被吓到了。
心脏处，骤然抽搐，疼得他捂住了胸口，然而铁甲的冰寒让他收回了手。
他忍着心痛，暗暗发狠，这一次，一定要杀了这只小狐狸，看你以后还怎么优柔寡断！
……
最下面的世界，可比上面的热闹。
亲卫见池子里的众人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们中间只能有三个人接受完整的灌体之术，你们只要一刻钟的时间来决定，已经没有多余的药液来制作灌体汤泉。”
时间，有时候可以将某种情绪消减，比如愤怒，比如恨意，再比如爱。
但是，时间往往也能将一些情绪放大，比如不安，比如自私。
凤凌从一开始，就用时间一步步消磨掉修士们的自傲，又一点点地将他们内心的自私自利放大。
他每一次，都是在修士们焦躁与不安时，将人往深渊推进。
给了希望，又一点点拿走。
他很清楚，这群人肯定要反目。
这一点，苏姣也清楚。
很快，池子里的人行动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直接攻击了身边的人。
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反目成仇，没有武器没有法力，就用拳头，一拳一拳砸在对方的头上，直到对方头颅裂开，血浆喷溅，才大笑着松开手，将目光对准下一个猎物。
“啊！”
“去死吧！”
有的人被利益熏昏了头脑，但也有清醒的人。
“别打了，冷静一点，我们中计了！”
可是，少数的清醒扭转不了□□，他们只能从池子里跳出去，想要躲过这一劫，然而在边上守着的侍卫，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用长刀将他们拍回池子里。
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们也不得不举起拳头。
混乱血腥让凤凌看得津津有味。
他偶尔还会点评一下，“那个女的倒是蛮聪明的，专挑男人脆弱的地方下手。”
凤凌说的是周淼，作为那群人里唯一的女修，她在进入池子的时候，只是把身上衣物去了，但是头上的发饰还在。
此时，她正握着两根金钗用力地捅进胖修士的脖子。
这位胖修士原本想挑个软柿子捏，却没想到，对方手脚功夫不弱，而且靠着金簪反杀了他。
将金钗拔出，如泉涌的鲜血喷溅了周淼一脸，她眼中疯狂却又绝望。
看着面前的修罗场，她有些崩溃。
现在的他们如同角斗场里的困兽上演着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只是不知道，观看的人藏在哪里。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修从后扑过来，利用力量将周淼压在池边，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让周淼回过神来，挥舞手中的金钗刺向他的太阳穴。
然而男修早有准备，侧过头躲开，松开一只手对着周淼的脸重重一拳。
修士在没了法力后，男女的差距体现出来。
这一拳让周淼眼冒金星耳鸣不止，晕眩得半天没有动弹。
男修见她无力反抗，狰狞一笑，“你白日就该选择当那新娘，说不定还能晚死几天！”
这话让周淼恨得抓狂，她都已经逃过一劫，不能陨落在这里！
“不要杀我，求求你了……”她流着泪哀求，弱质纤纤，可怜至极。
男修虽然不打算放过她，但还是被她哭得吸引了注意力。
“求求你了……”
她哀求着，猛然伸手，勾住男修的脖子，将他按下，手中的金钗顺势刺入他脖颈三寸的脊柱内。
“啊！”男修痛的大喊，松开手，要挣脱开。
然而周淼本就是蛇妖，此刻手臂宛如绳索一般，紧紧地束缚住他，金钗又往骨缝里深了两寸。
男修挣扎了两下，彻底不能动弹，但是他还没有死，惊恐让他睁大眼睛，看着周淼把染着他鲜血的金钗刺进了他的眼睛。
这一次换成了他求她，然而周淼肿胀着脸笑起来。
她可不会心软，她还要活着带着宝物出去！
抽出金钗，这一次，她没有再刺入男修的另一只眼睛，而是选择插-进了太阳穴，结束了他的生命。
男修抽搐着倒在周淼的身上，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本想推开他的周淼想到了什么，扒拉了一下男修，将自己藏在男修的身体之下，躲藏起来。
池子里的混乱还在继续，而看台上的人，已经想到了应对方法。
苏姣看到那两个还在试图阻止大家□□的修士，眼睛一转，仰头看向身侧的凤凌，道：
“这局是我赢了。”
凤凌挑眉，嗤笑一声，“你莫不是睁着眼说瞎话？还是以为我吃你胡搅蛮缠那一套？”
这池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一个个杀红眼了都。
原本十几个人，现在倒下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人，她居然还敢说自己赢了？
苏姣面不改色，“你看那边那位。”
她指着角落里的一位男修，有理有据的辩论起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劝阻大家动武，而且他一直都是在反抗，没有主动攻击谁，这怎么不算我赢，我们一开始赌的就是有人能站出来为良知说话，他这么做我觉得就是良知的觉醒，所以我赢了！”
凤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男修确实还在试图喊醒大家，但是他下手的力道也不轻，一个偷袭他的直接被他捏住脖子拧断丢到一边。
嘴上说着劝解人的话，手上却没耽误除掉多余的对手。
呵呵，这要是算有良知，那全天下的魔修都能喊一句阿弥陀佛了。
只不过，他到嘴边的话，因为被某个意识影响，直接变成了认可。
“好，这局算你赢。”
苏姣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说话。
凤凌脸色变了变，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把‘他’完全封印起来。
而一直在观察他的苏姣看出了端倪，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想起被他抱着走了一路，又想到那个红色的果子，苏姣隐约知道了些什么。
‘是阿木在影响了他决定……’
她本来觉得凤凌对自己又凶狠却又仁慈，开始以为是他想让游戏好玩点，但是现在想想不是。
如果可以，或许他一开始就掐死自己了。
他所谓的赌局，很可能是为了安抚体内阿木的魂魄。
看来，他不是简单地没有消化阿木，他吞噬修士延续生命的方式，应该有什么限制存在。
也是这个限制，让阿木的魂魄暂时安全，也因为阿木魂魄的存在，才能影响到他。
这么一想，苏姣的腰板挺直了些，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了一些。
相比较苏姣的好心情，凤凌的心情就糟糕了许多。
他责怪‘他’感情用事，但现在也无可奈何。
下方的困兽们也决出了胜负，他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了。
“好了，已经没什么好看了，走吧。”
苏姣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那池子里，将剩余的人记下。
他们沿着来时的长廊回到了‘拘灵渊’。
凤凌一路气势汹汹，冷着脸寒气逼人，将苏姣带回二层藏书阁后，就要离开。
“等等！”
苏姣喊住他，小跑到他面前，仰头说道：
“何时开始第三局比试？”
“呵。”凤凌冷笑，“你这么盼望着快点送死？”
这话让苏姣的脸色白了几分，她咬了咬唇，似是有些胆怯，却又挺直了脊背，倔强道：
“我怕时间太久，我先饿死了，到时候城主大人就只能吃死狐狸了！”
这句‘死狐狸’逗乐了凤凌。
“三日后进行第三局比试。”凤凌说着，抛给苏姣一个黑色小袋，见她慌乱地伸手接住后，才慢悠悠说道：“毕竟，第三局了，还是你亲自下场，才好玩一些。”
苏姣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想在三日后举行大婚仪式，到时候引来恶龙，用恶龙来检验有没有人会出手救她！
凤凌看着苏姣身子晃了一下，面色惨白的好似一抹雪花，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倒地一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抖动，片刻后，他抬起手，掐住苏姣的脸颊，扯了下。
“小狐狸要乖点。”
说罢，收回手，转身离去。
等到他转身的那一刻，苏姣软下身子，瘫坐在地上。
凤凌听着身后的响动，心中闪过一丝畅快。
看着她痛苦，他就开心。
‘他’不敢做的事，他来。
既然所有恨都是他在背，那他又何必对她心慈手软！
*
苏姣垂着头默默等待着，直到听到那‘轰隆’一声，她知道他离开了。
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平静异常。
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尘土，苏姣捧着那黑色的袋子往最里面的书架走去。
在书堆里坐下，她将黑色的袋子打开，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果子，正是今天她吃的那一种。
苏姣捻起一枚果子送入口中。
一连吃了三颗，她才停了下来。
焦灼的情绪也在进食的过程里会化解掉。
苏姣将袋子系在自己的腰带上，又把那本《凤城传》揣进怀里，起身往楼梯走去。
她顺着楼梯下到一层，在一盏盏灯烛里挑了一个。
苏姣举着灯爬上楼梯，她没有回到二层，而是去了三层。
看着面前那黑黝黝的隧道，苏姣深吸一口气。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所以，乖？
不存在的。
她不反抗，不努力给自己某得一线生机，那如何对得起，用灵魂守护她的阿木！
深夜里的峡谷并没有出现雪妖冰魄。
苏姣一路走过来，除了觉得有些冷外，并没有遇到危险。
在即将迈出长廊时，苏姣将手中的灯烛放到地上，然后自己悄悄地走到露台上，探头向下面看了看。
散发着莹莹银光的池子里坐着三个人，而在池子四周，并没有侍卫把守。
苏姣用钗敲了敲身边的冰壁，发出‘叮当’之声。
“谁？”
底下传来一道声音，是池子里的人。
苏姣见状才彻底安心，看来这里只剩下那三个修士了。
她折回去取回灯烛，看了看这露台边上的阶梯，中间隔了大概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她来说跨过去不难，但是手里的灯就有些碍事了。
苏姣只能又把灯放下，然后攀上露台的栏杆，对着那楼梯纵身一跃。
在她折腾的时候，池子里的三个人已经抬起了头。
头顶的亮光让他们看到在上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谁在那？”
陆沉拧着眉，再次出声。
他现在不敢起身，一旦起身，边上那两个就会把属于他的能量吸收走。
“你们俩不担心吗？”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宋予跟那个满脸伤害的周淼。
周淼是担心的，只是她现在浑身是伤，站起来都困难，又哪里能管别的。
她瞟了眼边上的宋予，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索性也跟着他学。
“呵，随你们，反正到时候真出事，要死也是我们仨一起！”
陆沉抛下这句狠话，也不再想着鼓动他们了。
此时，脚步声悄然靠近。
三个人看向那黑暗中，只见一道人影快速的朝着他们靠近。
周淼在看清来人模样时，被打得肿起的眼睛睁大了许多，“苏姣？！”
“嘘，小点声！”
苏姣跑到池子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
周淼见她似乎怕被人发现的样子，纵然心中困惑不已，但还是把嗓音压低了，“你怎么进来的？没遇到雪妖吗？”
苏姣被她那模样吓了一跳，这打得都快成猪头了。
不过想到她今天的表现，苏姣觉得这个周淼还是厉害的，能活到最后。
然而周淼以为苏姣的沉默，是因为在恨自己白天推了她，眼神变了变，说道：“你别怪我，白天若非我推你，只怕你现在已经不在了。”
“呵呵。”
陆沉讥笑，不过却没说话。
苏姣被她说的话恶心得不行，但是脸上却流露出感激之情，她颤抖着说道：
“我知道的，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陆沉问她。
“我……”苏姣脸色白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颤巍巍的说道：“是他，是那个城主，他让我看的，这都是他的阴谋，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的，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制服恶龙，等你们杀了恶龙，他就会杀了你们！”
陆沉冷下脸，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杀得了我们！”
“就是，我们灌体之后，拥有法力，就算他要对我们不利，又怎么可能敌得过。”
周淼附和着，显然是不信苏姣说的话。
苏姣也没指望他们立马信任自己，她咬着唇，目光从他俩身上划过，落在宋予身上，然后掏出了那本《凤城传》，举着对他们说：
“我原本也觉得，我的牺牲可以为你们换来一条生路，可是，当我看到这本书后，我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大阴谋！”
“这里一开始不是凤城，而是神国，是那个上古众神居住的神国，而那个凤凌，是古神遗弃的神仆，他已经疯了！”
“他被困在秘境里上千年，现在他想做的就是从这里出去！”
苏姣停顿了下，眼中留下泪水，绝望的低喃：
“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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